
本文主要内容:华督贪色起杀心,煽动兵变害孔父嘉”的情节,分析宋殇公好战致民怨、华督借势诛杀孔父嘉的过程及其背后权谋,并阐述孔父嘉之死与孔子家族渊源的关联。《东周列国志》第八回《立新君华督行赂 败戎兵郑忽辞婚》。
一、华督贪色起杀心,煽动兵变害孔父嘉宋殇公与夷自从继位以来,频繁发动战争,单是攻打郑国就已经三次了。这是因为公子冯(担心其争夺王位)在郑国,所以宋殇公忌恨郑国并攻打它。太宰华督与公子冯有交情,看到宋殇公对郑国用兵,虽然嘴上不敢劝阻,但心里非常不高兴。
孔父嘉是负责军事的官员,华督自然对他心生怨恨,经常想找机会杀掉他。但孔父嘉是宋殇公重用的人,掌握兵权,华督不敢轻举妄动。
自从攻打戴国一战,宋军全军覆没,孔父嘉只身逃回,国内百姓对此颇有怨言,都说:“宋君不关心百姓,轻易用兵好战,害得国内妻离子散,人口减少。”华督又暗中派人散布流言,说:“屡次用兵,都是孔司马的主意。”国人信以为真,都对孔司马心生怨恨,正好符合华督的心意。
后来,华督又听说孔父嘉的继室魏氏美艳无双,世上无人能及,只是遗憾没能亲眼见到。有一天,魏氏回娘家看望父母,跟随外家出城扫墓,恰好是春天,柳树茂盛、绿意盎然,花朵的颜色斑斓、鲜艳夺目,正是男女踏青的好时节。魏氏忍不住掀起车帘,偷看外面的景色。
华督正好在郊外游玩,偶然遇见,一问之下知道是孔司马的家眷,大吃一惊,说:“世间竟有如此美人,果然名不虚传!”从此日夜思念,以至于精神恍惚,心神不宁。华督心想:“如果我后房能有这位美人,足够下辈子享用了!要得到她,除非杀掉她的丈夫。”于是,华督更加坚定了杀孔父嘉的决心。
那时正值周桓王十年(公元前710年),春季围猎之时,孔父嘉正在认真检查车马装备,号令非常严格。华督则暗中派自己的心腹在军队中散布谣言,说:“司马又要起兵攻打郑国了,昨天他已经与太宰商议定了,所以今天才会进行练兵。”
听到这些消息的军士们个个感到恐惧,三三两两地前往太宰的府门上诉苦,请求太宰向君主进言,不要轻易发动战争。然而,华督故意紧闭府门,只派守门人在门缝中用好话安抚他们。
随着军士们求见的愿望越来越迫切,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,其中不少人还带着武器。眼看天色渐晚,仍然无法见到太宰,军士们开始呐喊起来。自古以来,聚集人群容易,但解散却很难。华督察觉到军心已经发生了变化,于是他身披铠甲,佩戴宝剑,从府内出来,传令开门,让军士们站定,不得喧哗。
他站在门口,先用一番安抚的话语稳定了众人的情绪,然后说:“孔司马主张用兵,却给百姓带来了灾难。君主对他过于信任,不听从我的谏言。三天之内,又要大举进攻郑国。宋国的百姓有何罪,要受这样的劳苦!”这番话激起了军士们的愤怒,他们咬牙切齿,齐声叫喊:“杀了他!”
华督假装劝阻说:“你们不可以鲁莽行事。如果孔司马知道了,向君主奏报,你们的性命就难保了。”然而,军士们纷纷表示:“我们父子亲戚,连年征战,已经有一半牺牲了。现在又要大举出征,那郑国兵强马壮,我们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?反正都是死,不如杀了这个恶贼,为民除害,死而无憾!”
华督又说:“‘投物击鼠,应当考虑旁边的器物(比喻除恶时因有所顾忌而不敢下手)。虽然孔司马可恶,但他毕竟是君主宠幸的臣子,这件事绝对不能做!”军士们却回答:“只要太宰您做主,即使是那个无道昏君,我们也不怕他。”他们一边说着,一边紧紧抓住华督的袍袖不放,齐声说:“我们愿意跟随太宰除掉这个害民的贼子!”
当时,众多军士纷纷上前协助驾车的人,合力将车驾了起来。华督在众多军士的簇拥下登上了车,车中还有他的心腹随行。军士们一路呼喊着,直接来到了孔司马的私宅,将私宅团团围住。华督吩咐说:“暂且不要声张,等我敲门,然后在里面行事。”
当时已是黄昏时分,孔父嘉正在卧房饮酒,忽然听到外面急促的敲门声,于是派人前去询问。来人说:“华太宰亲自上门,有机密事要商量。”孔父嘉急忙整理衣冠,走出堂去迎接。然而,当他刚打开大门,外面便是一片呐喊声,军士们像蜂群一样涌入。孔父嘉心中惊慌,想要转身逃跑,但华督已经登上堂来,大声喊道:“害民的贼子在此,为何还不动手!”孔父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,头就已经落地了。
华督亲自带着心腹人员,径直进入内室,抢走了魏氏,然后登车离去。魏氏在车中无计可施,只好偷偷解开束带,自己勒住喉咙,等到华督的车子到达华氏门口时,她已经气绝身亡了。
华督叹息不已,吩咐将魏氏的尸体载到郊外草草埋葬,并严厉告诫同行的人,不许宣扬这件事。唉!华督为了追求一时的快乐,却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了无尽的怨恨,难道他不后悔吗?
众军士则趁机将孔家的财物抢掠一空。孔父嘉只有一个儿子,名叫木金父,年纪还小,他的家臣抱着他逃到了鲁国。后来,他们就以孔作为姓氏,称为孔氏。那位著名的孔圣人仲尼,就是孔父嘉的六世孙。
会计刺客解读解读一:好战之君,致民怨沸腾
宋殇公与夷在位仅十年(公元前719年—公元前712年),却发生了十一次战争,其中多数针对郑国。其好战的根本原因在于君位正统性的焦虑:当年宋穆公为报兄长宋宣公让位之恩,将君位传给宣公之子与夷(宋殇公),而将自己的亲儿子公子冯出居郑国。
殇公始终忌惮郑国庇护公子冯,企图以武力消除隐患,由此引发了宋郑两国的连年厮杀。自从东门之役开打之后,双方就开始你打我,我打你,苦的是百姓。最后华督弑杀了宋殇公,公子冯回来做国君了,即宋庄公。
其即位以来的十一场战争如下:
宋殇公(公元前 719 年即位,至公元前 712 年)在位期间的十一次战争:
公元前 719 年,伐郑,围其东门。这是宋殇公即位之初,受卫州吁策动,联合卫、陈、蔡攻郑。公元前 719 年,取其禾。秋季,诸侯联军再次伐郑,打败郑国徒兵,掠夺了郑国的庄稼。公元前 718 年,取邾田。(注:此次战役与郑国无关)公元前 718 年,邾、郑伐宋,入其郛。即郑国联合邾国进攻宋国,攻入了宋国都城的外城(郛)。公元前 718 年,伐郑,围长葛。宋国为报复郑国攻入外城,围攻郑地长葛。公元前 714 年,郑伯以王命伐宋。郑庄公以王室左卿士身份,借口宋殇公不朝见周王,奉王命讨伐宋国。公元前 713 年,公败宋师于菅。鲁隐公联合郑、齐攻宋,在菅地打败宋军。公元前 713 年,宋、卫入郑。宋国联合卫国攻入郑国报复。公元前 713 年,宋人、蔡人、卫人伐戴。宋国联合蔡、卫攻打戴国,郑军出兵救援,最终郑军击败三国之师。公元前 713 年,郑伯入宋。郑庄公率军攻入宋国境内。公元前 712 年,郑伯以虢师大败宋师。郑国联合虢国军队,大败宋国军队。连年的穷兵黩武,使得宋国百姓妻离子散,国内民怨沸腾。这股汹涌的民怨,恰好被野心家华督所利用,成为了他煽动兵变、诛杀孔父嘉的最佳舆论武器。如此多的战争,我查资料的时候也倍感惊讶。组织一场战争,除了人,还有粮食,这八年间,宋国百姓又能有多少餐饱饭吃呢?
解读二:小人华督,色欲与权欲的交织
华督之所以能无法无天,他本是宋戴公之孙,属于宋国公族中的戴族,拥有深厚的政治资本。他铲除孔父嘉,表面上是贪图魏氏的美色,实则是深谙权谋的政变:孔父嘉作为大司马掌握兵权,又是国君重臣,是华督专权的最大障碍。华督敏锐地捕捉到了民怨,借力打力,用几句谣言和激将法,便让军士心甘情愿地做了杀人的刀。美色只是他顺水推舟的附加收获,铲除政敌、巩固自身权位才是其核心目的。
然而,多行不义必自毙。华督弑君杀臣,虽得逞于一时,留下了千年臭名,但终究未能善终。公元前682年,宋国将领南宫长万作乱,弑杀宋闵公,华督也在这次动乱中被杀,正所谓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”,留下了千年臭名。
解读三:孔父嘉之死与孔子诞生
孔父嘉,名嘉,字孔父,殷商后裔,其家族世系为:宋湣公 → 弗父何 → 宋父周 → 世子胜 → 正考父 → 孔父嘉。
《东周列国志》的演义中省略了孔父嘉一段极为重要的史料:他其实是宋穆公的顾命大臣。当年宋穆公病重,为了报答兄长宋宣公的让位之恩,决意将君位还给宣公之子与夷(宋殇公),而不让自己的儿子公子冯继位。孔父嘉作为顾命大臣,忠诚地执行了这一遗命,拥立了宋殇公。然而,正是他拥立的这位国君好战成性,而他自己作为大司马,只能忠实地执行君王的战争指令,最终沦为君王好战的替罪羊,惨死于华督之手,令人唏嘘。
孔父嘉遇害后,孔氏几乎遭灭门。唯有其年幼的儿子木金父在家臣的怀抱中逃出生天,被迫逃往鲁国。从此,家族地位一落千丈,从宋国世袭封地的卿大夫,跌落至无封地、无固定收入的鲁国士人。
木金父生祁父,祁父生防叔,防叔生伯夏,伯夏生叔梁纥(孔子之父),孔子于公元前551年降生鲁国。读至此处,万般感慨:孔父嘉因忠诚而身死族灭,家族从云端跌入泥沼;然而正是这命运的急转直下,让孔氏从宋国权贵变成了鲁国底层的“士”,最终在逆境中孕育出了万世师表孔子。天意弄人,否极泰来,历史的因果令人震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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